人生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  在西元2010120日晚上的仁川機場我終於領悟---應該說是頓悟到這個神聖又嚴肅問題的答案  這個答案的發現完全來自於過去十餘年奔波於世界各地機場的慘痛經驗


相信我與名模如林志玲一親芳澤的快樂應該是普天下豬哥,抱歉,是帥哥們魂牽夢縈的企盼;但是與無窮無盡再加上毫無消息的等待之後,終於通知航班開始接受check-in或登機的快樂相比,與名模相擁的快樂只不過是諸如比雞腿般的小巫見大巫。 

 

表定下午四點仁川飛上海的東方航空。  語言不通的與韓國歐吉桑駕駛一路比手劃腳,終於在大霧中抵達仁川機場。  高速公路車行緩慢,這位老頭兒身手俐落地---以他的年紀而言,我認為殊堪俐落---從交流道溜到一般道路,然後朝著沿路寫著往金浦機場的路標行走;以他的年紀而言應該算快的速度,被一輛又一輛的車用力的甩在後頭。  完全沒有方向概念的我嘗試著用充滿鼻音的「類朝鮮發音」告訴他是仁川不是金浦時,我清楚的、充分的感受到老人家的堅持。  終於在比預估時間多了將近四十分鐘的時間後,平安抵達。  老人家的智慧這個時候留下了另一段發人深省的比手畫腳----他比著外面的大霧,揮揮手一邊嘟噥著「朝鮮發音」告訴我們,別急,飛機不會飛的。


果然,告示牌上一整排的紅字寫著同一個英文字DELAY。

 

航班誤點,該是奔波旅次的空中飛人的共同記憶吧? 

 

曾經在候機室裡,看著停機坪上即將於十分鐘內登機的梅花航空,地上散落著零件,引擎蓋整個被掀開,然後只從掀開的引擎蓋中看到幾個地勤人員的下半身。  單是把這些零件裝回去大概都不只半個小時,只是我們的梅花航空還不願面對這個現實。  候機室內氣氛逐漸凝重。  遇到這種情況,旅客們的情緒大抵分三個動物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駝鳥時期,也就是昧於接受事實,嘗試說服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夢,再等一下飛機就會修好或是問題自然解決;否則就是航空公司立馬派出另一架飛機前來支援。  這個時期的心態毋寧是說給自己也給航空公司希望,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

 

來到第貳個階段是老虎時間,沛然殺氣,拒絕航空公司給的任何理由,一切的過失都必須由航空公司承擔。  這時候大部分的旅客都會搖身一變成為身繫公司安危的救世祖,非得在原時間內到達目的地解救公司不可,航空公司的任何理由都是鬼扯蛋的藉口,登機口旁無奈的地勤都是人人皆曰可殺的對象。  登機口咆哮聲、哀求聲不絕於耳。

 

第三個階段是鬥敗的公雞階段,一連串的抗爭、哀求、咆哮後,老虎們也累了,情緒找到出口發洩一番後,終於認清現實。  周圍的旅客們開始安排處置方案,不是聯絡接機的親朋好友就是重新安排下一趟旅次,登機口再度恢復平靜,除了飛機引擎不轉外,地球依然繼續運轉。

 

應付第二個階段最得心應手的航空公司應該在巴西與祖國。 過去不管是梅花航空或是綠色航空,基本上至少還會編個感人肺腑的故事或是裝出罪該萬死的表情,想辦法安撫旅客的情緒,巴西跟祖國就完全不跟你來這一套。

 

過去還未直航時,不管從上海飛香港或是香港飛上海,Delay個把鐘頭是家常便飯,理由也很簡單,不管已經登機坐在擁擠空氣差,不開空調的機艙裡或是還在地面苦苦等待登機,通常只有一句話:「流量管制」。  在飛機裏頭的想要回候機室;在候機室裏頭的想要登機,就這麼回事。  趕不上轉接回台北的航班? 對不起,那是您府上的事。  曾經上午在浦東濱海球場打完球,下午陪日本客人搭經香港回台北的飛機上苦苦待上兩個小時,整整兩個小時。  在這當中,一位祖國同胞不耐艙內高溫及久候,率先起義發難,

 

「乘務員哩?」


這位仁兄從他的母親有心臟病開始一連串的咆哮,威脅要回候機室等云云哭號了數分鐘後,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祖國航空公司乘務員冷冷的回他:「那我立刻安排您跟您的家人回候機室,您可以改搭其他的航班。」 斯時,可能是為了節省燃料費用而無空調的悶熱機艙中,明顯的感受到一股寒意。

 

另一次的經驗在巴西。 當天的旅程是早上十時許從亞馬遜叢林中的瑪瑙斯Manaus飛四個鐘頭到聖保羅,然後搭晚上十點的美國航空到紐約轉華航經安克拉治一路回台灣。  刻意留了將近四個小時的時間在聖保羅轉機就是怕一個萬一,後面三十個小時的航班就得全部大亂。  甚至還約了廠商準備在聖保羅機場開會,就在這時候,果不其然,越怕的事情就越可能發生,一連串葡萄牙語的廣播宣布暫緩登機。  已經通關,身處登機口,也看到飛機從一個不會發那個音的地方飛來降落,乘客順利下機,就是不讓我們登機。  趨身向前詢問,這位巴西大嬸的態度就是擺明了老娘不想講英文;輪到她自己同胞詢問,看來也不得其解。

 

過了兩個小時,機組人員下機。 巴西大嬸發了coupon讓大家可以出關到大廳吃午餐,瑪瑙斯機場的大廳,亞馬遜叢林中的瑪瑙斯機場大廳的餐廳,嗯,不予置評。  在我幾乎放棄的再兩個小時之後,終於宣布開始登機。  霎時,人馬雜沓,鬼哭神號,不分種族,不分男女,大家爭相走告,相互擁抱。 至於不能登機的理由呢?  沒有宣佈,也沒有人想知道了。  表定四個小時的航程在猜想應該是駕駛員抱著贖罪的心態下,三個小時出頭就抵達聖保羅。 

 

聖保羅機場一向熱情洋溢,充斥人群。 擁有豐富趕飛機經驗的我從未有過如此跑到肺臟快要爆炸的感覺。  上一次在洛杉磯機場從國際航線Terminal跑到Terminal 1,半個機場的距離也不若此次的全身虛脫。  美航的地勤體貼地叫上氣不接下氣的我Easy, easy…,十五分鐘後我在波音777的機艙中,難得的一路酣睡到紐約甘迺迪機場。

 

時間來到晚上十點整,仍是霧鎖仁川。  航站外能見度依是不良,開始尋找可以過夜的椅子來安置生病的同事,赫然發現東方航空的空姐們一批一批的抵達。  趕至報到櫃台,得知自即刻起辦理報到手續。 

 

孩子,我們得救了! 

 

人生最快樂的事情就是當你已經準備放棄的時候,飛機終於排除萬難又要載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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