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ence

這兩天讀陳芳明的「昨夜雪深幾許」，幾番炙熱翻騰不能自己。  文字運用的洗練與適所，即便浮光掠影的走馬看花，依是澎湃洶湧。 是否曾以寫詩為基礎的散文更易觸動人心呢？這一點我毫無主意，會做如此想是因為楊照的散文中多少讀得出這種感觸。 

能夠靜下心來讀書的時間是奢侈、幾經壓縮調配的。  利用這兩個月閒賦的時間，一改過去閒散的蜻蜓點水，跟著南方朔、唐諾導讀的腳步改以大量近乎貪婪似地閱讀各式領域的名著，從思想大師的以撒柏林、瑞蒙錢得勒、勞倫斯卜洛克的偵探小說到張學良、李宗仁的傳記；就像傑哈德說的，我們過去書讀得太隨興，除了記得讀過的書名之外，很容易就淪為統計數字。 事實上似乎也就是個不具任何意義的統計數字，曾經想要幫人導讀「愛在瘟疫蔓延時」這本小說，結果對方讀完後，取笑我胡說八道亂兜一通，令人汗顏的經過可又不是單一事件。 

回首檢視年近半百，近乎一事無成的過往，乏善可陳般的無趣，似乎就像過去的讀書態度。  毋寧說現在是充斥著挫折感的卑微，不堪的咀嚼著，而這又好像是無可避免的態度決定命運般的宿命論調。  該說過去的人生洋溢激情與濫情，滿心以為支撐著自己超乎普羅大眾的自命不凡即來自於這種無以名之的激情，孰不知自己最為缺乏的是熱情而非近似激情的濫情。

對讀書缺乏熱情，對運動缺乏熱情，對生活缺乏熱情；真找不出對什麼事物由內而外的從動機轉換為熱情。  這不啻為自己的一事無成寫下最諷刺卻又最妥適的註解。 

回憶起大學即將畢業，不同於班上男性同學準備入伍從軍，自己早早除了準備養成班的考試外亦同時展開就職行動。  在經過多次的考試與面試後，終於拿到綠地球海運的錄取通知，由於志不在此，自不至大張旗鼓眾告親朋好友；班上同一家族的同學一天突然問我考得如何？  得知結果後，他淡淡的說：「原本你也是個平庸之材。」 由強烈的自我感覺良好的自尊驅策著問他為什麼後，才發現同學的胞姊恰好服務這家公司的人事部門，而這家公司取材的方式即是將前段及後段一定百分比的受測者刷去之後，錄取剩下來的「平庸之材」。  其時還忙不迭辯稱自己心算沒有考好等云云，而今回顧，「平庸之材」倒也沒有冤枉我。

而這種平庸似即肇始於自己的缺乏熱情。

從台東服兵役的最後一年開始，整整洗了兩年的冷水澡，就為了訓練自己不可屈服的意志力；從大二開始，一股氣每天背二十個英文單字直到大四；現下，誓與過去絕裂的豪情就突地，乏了。  自怨自哀的把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掛在嘴邊給自己自瀆的快感。 拔劍四顧心茫茫得連拔劍大概都少了那麼點力道。  

更年期了吧？  一種平庸的過渡更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