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好奇亦可能是巡禮,高中畢業前真的曾經把偌大的校園走上一遍。 遍尋那號稱只剩下一株竹子倒底在岡上何處。
蟬聲唧唧,空氣中迷漫著初夏特有的慵懶,就是那種心理還沒準備好卻已是溽暑難消的無奈。 從二部信步走過將校園切成兩半的勝利路,回到本部。 繞從斯時仍存在的本部游泳池,阿吉和幾位同學書讀累了,正在裡頭游泳。 浚巡於南部熾熱的、毫不保留的陽光下,繞過福利社與軍械庫,回到了校刊社。 每次回到這裡就會不自禁的想起譚嗣同的絕命詩: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高三教室的牆上,還貼著麻煩一位寫得一手好顏體的同學代書的這兩行字。 堅信馱著國仇家恨的我們,曾經書空咄咄、恣意妄為的地方。
校刊社不若歷史悠久的紅樓,連紅磚上都布滿被美軍軍機掃射後的斑駁彈痕的紅樓,充其量就是個頹圮的陰暗的角落,靜靜的躲在紅樓與大樹的陰翳中。
高中成績用不忍卒睹來形容猶不得其慘之一二,究其原因恐怕是已把高中當大學來唸,用唸這個動詞基本上已是謬誤,完全沒有讀教科書才是最適切的形容。 一向率性不羈,對死讀書充滿厭惡,上課時為表現對體制的不滿,自顧自的狂背唐詩宋詞,作文時旁徵博引,還狂妄得曾自己給題目寫了一篇「從王尚義到三三文集論現代文學」,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斯時,作文課是兩節課,用毛筆書寫,是如何完成這項壯舉的實已不可考。
青春期特有的滿腔澎湃,找不到實質上的出口。 想著C,從國二就認識的伊,曾一天一封信給從未回信的伊,乞求一個化做春泥更護花的永恆約定,卻只留下錯愕心碎、類少年維特似的苦痛,在南部熱情的豔陽下,卻只能顛躓跼踽獨行的少年的我,在這種背景下,放棄了授業解惑,投入自我放逐的率性裡。
沉溺在校刊的編輯過程,有更多的時間悠遊於文字中將自己的苦痛化為鉛字,而相對低落的成績,又在雙親間築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樣子的苦痛與衝突,似乎也為充斥著矛盾的人格養成過程中奠下基礎。
幸運的,校刊終於付梓,而我們也必須回到教室與期末考奮戰。 不料,這期校刊中我負責的一篇關於聲援劫機前往南韓的六義士文章被有關單位盯上,充斥剛印刷完畢油墨味的校刊社,來了幾個彪形大漢,喝令我們全面回收本期校刊。 高中本已是高政治敏感度的社會雰圍中的重點學校,再發生這種事情,而我們又何其有幸參與其中,當下的心情可是反常得興奮莫名,當然,如果知道後來服役時所遭受到的特別待遇的話,這種興奮誠可謂不知死活。
可能是憑著著名導演的父親校長豐沛的黨政背景,由主編出面後補了另一篇專輯後,前所未有的校刊遭查禁事件就此無疾而終。 我們躲在位處校長公館旁主編租屋處,聽著當時Billboard排行榜第一名的Air Supply的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爭論著歌名真正的意思,完全忘了曾經闖下的滔天大禍。 而再度聽聞主編的名字,已是寫過幾首膾炙人口S.H.E的歌的華X唱片的音樂總監。
蟬鳴唧唧,暑假將要開始,馬上要聯考,而我的青春年少沒有留下任何雪泥鴻爪的即將劃下句點。
我終究還是沒有找到那株傳說中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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