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沒有去年那種充斥著興奮、不安、期待的複雜情緒。 彷彿就是約好的一個行程,就這樣過場把行程走完,這種心態甚至維持到報到檢錄的時刻。 傑哈德一直給我的心理建設奏效也說不定,就享受比賽嘛! 一年也祇參加這一個比賽而已,他決定要好好得欣賞東海岸風光。
可能是種藉口也說不定,因為今年的確懶散得無以復加。 頻繁的出差雖然耗掉原有可供練習的機會,然則不管東歐抑或是東南亞,我都依然忠心的帶著跑鞋在五六度的低溫;在三十多度的高溫努力的為安慰自己而跑。 可是論及騎車及游泳,就整個交了白卷。 一直到比賽前兩週才把車子整理好,騎到楓林橋頭往返的一個半長不長的距離,然後練了一下T2的肌肉群轉換,聊勝於無的再跑個三四公里的短距離。 即便想要努力衝個不要太難看的成績,恐怕也是力有未逮。
做完滑稽的熱身操,所有選手移動到了活水湖畔,第一批出發的年輕選手整齊排列於湖畔,等八點整出發的汽笛聲響起。 持續熱身的後幾批出發的選手、拿著相機補抓鏡頭的親朋好友,把出發點擠得兵馬雜沓,慢慢地醞釀出一點點緊張的氣氛與等待的焦慮。 而這個時候,八點整,尖銳的汽笛聲準時響起。 所有的緊張與焦慮通通都被這一長聲的汽笛劃破,年輕的第一批選手撲通撲通的往湖中跳去,「耶!」我們大聲的歡呼叫好! 這才發現,其實我還是頗為投入比賽的氛圍。
今年因為年紀漸長而被promote到M45這一組,成為最後出發的一組。 八時九分,前面三組全都游出去之後,終於輪到傑哈德跟我。腳已經泡在湖水中的我向傑哈德比了個thumb-up的手勢,戴上蛙鏡,等待出發的笛聲響起。 「叭~~」的一長聲彷彿等了幾分鐘似地終於再度劃破吵雜的出發線,一瞪腳躍入些許寒冷的湖水中。 帶熱身操的教練剛剛示警,因為昨夜的一場大雨,水溫將會較冷。 而那一場大雨曾讓我開玩笑的根傑哈德說,這場雷雨下得真好,讓大家都有台階下了!
水溫其實還好,與去年的颱風天相去不遠。 事實上,剛游離岸邊不到幾分鐘,大太陽就穿雲而出,暖呼呼地灑在湖面上,和著八九百個選手濺起的波浪以及水花,煞是動人。
賽後與傑哈德討論過,長達三個半小時的比賽過程中,到底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依稀還記得下水前,還在思索下個禮拜要做的出差報告要準備些什麼,結果笛聲一響,完全沒有其他的念頭。
這兩年拖著魚雷浮標下水的選手頗多,又多分散在各個年齡別出發,前進的過程中,單是要超越這些選手,衝刺的長度就幾乎等於要超越兩個人。 加上今年的蛙泳選手游得比較暴力些,要閃開這些踹人的蛙腿,過去的做法是: 要麼就用捷泳從他們身上爬過;要麼就用更狠的蛙腿踹回去。 孰不知今年的選手竟然會用手來抓人! 天哪,這是哪門子的絕招? 我還真領教到了。 游過折返點後,我就刻意的離開人群,雖然多了些許的距離,但是好游多了。 看了看碼錶,離終點大概還有一百公尺的距離,看來有機會在四十分鐘內完成,於是卯起勁用捷泳完成剩餘的距離。
爬上岸,一如往常的兩旁擠滿了捕抓鏡頭的親朋好友應援團。 跑過長長的、約莫兩百公尺的紅地毯後,回到T1轉換區。 穿上上衣、墨鏡、頭盔、手套、襪子、車鞋後,又推著車子出轉換區,開始四十公里的自行車部份。 有了去年傑哈德爆胎的經驗後,整段過程都忐忑地祈禱不要爆胎,我的Casati的後輪輪胎被裝了個美式的延長氣嘴──板輪裝上延長氣嘴自然是無可厚非,但是放了個美式氣嘴就考倒我了,因為我沒有準備任何隨身打氣筒可以應付這種氣嘴。 只要一爆胎,等於直接宣布比賽結束,就準備坐在路邊哭泣吧。 孰料,可能拜昨夜的大雨沖刷之賜,去程的路上幾乎沒有惱人的小石子,依路順暢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人生是否就如此順暢得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呢? 當然不是。 果不其然的回程路況又有修路、又有零星落石的充滿驚奇。
一路膽戰心驚地等到騎上了中華大橋,轉換區舉目可及之後才放下心來,要爆就讓你爆吧,頂多我把車扛回去,可以吧?
回到T2,換上跑鞋,噴了噴肌樂再綁上護膝,抓了補給品,就往外衝。 從小步伐開始,慢慢讓肌肉群調整成跑步所需要的模式。 火熱的太陽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展現威力,耀眼的陽光下,開始尋找指標人物跟著跑。 這是參加過多次路跑累積的心得,當體力消耗到一個程度時,腦袋瓜其實不太有能力再去處理配速的問題;抑或是訓練能量不夠,在這種高強度的運動後,已經失去了運算能力,所以抓著一個人跟著跑,馬上省去了配速等需要考慮的問題。 自然這種偷懶的方式存在著風險,這個風險就是我抓到了一位想要極其輕鬆完成比賽的指標,而這種輕鬆方式已經大大地逾越了我對輕鬆的定義。 只得再度打起勁尋找另一位兔子。
十公里的跑步有將近五公里是在台東市區舉行,之後跑進森林公園完成剩下的五公里路程,而我一直尋尋覓覓的到將近跑進森林公園才找到一位高個兒的年輕人跟著他跑。 沒有紀律沒有頻率的跑,就反映到退步將近三分鐘的成績上,奇怪的是,我還覺得跑起來比去年輕鬆,成績不是該更好嗎? 是我在補給站跟工作人員要鹽酥雞浪費了太多時間,還是補給站的檸檬沾鹽巴好吃,多吃了幾口?
所以,比賽過程在想什麼? 就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很投入比賽,真的沒有辦法再多去想些什麼了。
過了剩下六公里的指標處,還跟隔壁的選手開玩笑說要把這個6倒過來變成9,嚇嚇後面的選手,等到跑到只剩下300M的時候,循例準備開始衝刺,偏偏這時候,前面的選手大概只剩下50公尺,這種衝刺事實上充滿了挫折感,因為那一群選手已經抬起雙手,邊跑邊玩的準備壓線了。 衝了老半天,終於和這些小朋友一起抵達終點。 終點一如往常放著快樂的音樂,一整個嘉年華的氣氛,以為平平靜靜的參賽心情,還是隨著順利完成比賽有了起伏,完成了一程赴賭的路。
雖然,明明覺得跑得比去年順,成績卻比較差讓我稍稍不爽了一下,不過也夠了。
整個的心境就像鄭愁予的生命:
「滑落過長空的下坡,我是熄了燈的流星。 正乘夜雨的微涼,趕一程赴賭的路。 待投擲的生命如雨點,在湖上激起一夜的迷霧。 夠了,生命如此的短,竟短得如此的華美。」
激動但是並不激情,生命是如此的華美,縱有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的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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